腳踏車萬歲

伯朗,是我記憶中最喜歡的狗.從小溫馴聰明,是個漂亮的混血美人胚子.美樂蒂的身形,黃金獵犬的毛色.


從國中就開始陪伴我們,她脾氣好,對待急躁的我相當有耐性.

帶她出去散步,不用繩子綁住,自動會保持在妳旁一公尺的距離,稍微短了點的四肢,走起路來有點內八,真的好可愛.
記得高中的時候,有次家裡開著車到了一個山谷裡烤肉,途中我ㄧ個人逆著溪谷向上走,只有伯朗緊隨著我在靜默的石堆裡爬著,直到我決定折返,她才轉向領著我回去,就在快到其他人的所在時,她也許相當興奮,加足馬力向前衝去,一轉眼就繞過山壁不見狗跡,但我還在慢慢地爬,過了一會覺得週遭太過安靜而膽子突然縮起來,於是大聲叫喚,沒想到她腳程太快,居然跑到了位在高點的停車處,聽到我急急地呼喚她,沒腦袋地朝我衝過來,於是我眼睜睜看著她從三樓高的地方直直摔下河裡....這回憶可笑又可愛,令我難忘.



愛狗的人常說,狗兒看你的眼神有毫不保留的愛,讓你感覺溫暖.我不確定是不是每隻狗都有讓人感覺溫暖的能力,但伯朗毫無疑問地讓我溫暖了很多年.跟她柔軟的毛一樣,她總是溫柔地陪著我,怎樣也不鬧脾氣.我最喜歡在蹲廁所的時候,呼叫她前來,坐在我前面任我拉她的臉和耳朵,排遣我的無聊,她也總是耐心讓我玩弄.甚至有一次我耍帥穿著球鞋飛踢,不巧正中她的腰際,造成她脾臟出血而必須動手術,但之後她仍然在我回家時大力招呼我,沒有從此不敢接近我的情況發生.

這樣的伯朗,令人喜愛的伯朗,在兩年前突然發病,嘔吐滿地無法起身,醫生也無法斷言病因.那時候發誓要盡我的全力保護她,工作再忙,也每天衝回家幫她打點滴,手再抖,也硬吸口氣快速戳針.而後伯朗總算撐過危險期,那時候我很開心,但是沒想到伯朗從此無法好好行動,走路左搖右晃,頭也扭曲無法向前,整個身體在原地快速打轉並且一直撞到桌椅摔倒是每天發生好幾次的慘劇.我們很心疼,但是無計可施...這半年來她的情況一直惡化,瘦得只剩皮包骨,眼睛也看不清楚,扭曲著身體躺久了不舒服她會不停掙扎起來,但是起來了又摔倒,摔倒又掙扎.睡不安穩,白天我在學校,晚上回到家總聽到她躺在地上嚎叫.

因為她會不停的摔倒,只要一起來,就要在旁邊扶著她,撐著她無力旋轉的身體,為了照顧她,每天回家都看到媽媽累得攤在沙發上.好幾次我希望能夠幫牠安樂死,讓她不要再受苦,但是媽媽是虔誠的基督徒,不願意接受這樣的方式.為了這件事,我不只一次和母親頂嘴吵架,也長時間因為半夜她的哀叫聲睡不好,精神衰弱脾氣非常差而對伯朗發脾氣.但是後來幾次在餵伯朗吃東西時,感覺到她用力地咬住食物吞嚥,又或者,看到她很努力把身體撐起來大小便(她從小就很愛乾淨),就對自己想要將她安樂死的念頭以及失去耐性感到罪惡.

於是咬一咬牙,現在還是撐著照顧她,有機會我會抱抱她,希望她感受得到我還是很愛她.這幾天,她似乎感覺到我很怕吵,晚上也不太叫了.


就在剛剛,扶著掙扎起身的她,讓她走一走舒服一點,我突然發現她把尾巴舉起來大力地搖了好幾下,我還不敢相信地用力看,沒錯,她在搖尾巴,我的眼淚馬上就掉了下來,而且掉個不停.



伯朗,謝謝妳,來到我的生命,我很愛妳,很愛很愛.